我们没有在时间里迷失,它提炼一切,收纳人类史的许多段落。在《沙漠玫瑰》里,投向现代与历史被赋予同样的力量,并以比前作更加快速的速率接近未来。
雷斯夫妇将他们对特拉蒙提斯的研究化作接触这一坐标系的钥匙。于是,有关接续的正反打成为遇见主体和接受想象的机会,而更加了解的前提也足以超越前作根据寻找构建起的认识论。我们很难不相信后期的科代罗-雷斯向斯特劳布-于伊耶靠近,如果说早期依然依靠感知和观察呼唤一个村庄的灵魂,本片则毅然地选择抽象的概念写作。蒙太奇能够轻松地将下一个镜头脱离上一个镜头的对位,如此根据时间的逻辑介绍空间的伦理。
面对时空的错杂,我们亦能感受到视角得到滑移和舞动,这明显不是服饰对比或是宗教的神秘主义所能达到的。只需要从一对镜头就可以看出相对的位置,上一秒女人在草丛中舞蹈,下一秒男人在黑夜中吟诵诗歌(背景自然地流动到女人所在的时空)。

尽管我们对人类史的了解仅依靠时间意义的存在延伸某种既定的路径,但雷斯像演唱史诗般不断地讲述,恍然把人类史作为宇宙史的镜像,因为我们的秩序发展正是宇宙的辩证法,况且浓缩的历史可能并不比那持续翻涌的草丛更加复杂动人。之所以说演进的历史,就在于那与辩证法同样迷人的趋向,使我们能够发现提喻法的美妙。
在这种提喻法中,一块被风化岩石和一片被磨损的布衣,不仅是物质世界的一部分,而且是凝固时间的切片。雷斯夫妇深知,要真实地再现宇宙的本质,必须要超越勘探所不能实现的目标,沉降到土地的褶皱看到他们的痕迹,采集能够获取的材料。那些被摄像机记载的静物,反照着历史的样貌。
我不能否认《沙漠玫瑰》是科代罗先前所有电影的结晶,因为《特拉蒙提斯》里现实世界语词的传入、《安娜》里对史学和哲学的探讨及《海美》里一个精神问题的引见都在综合与辐辏中成为对新的认识的工具。
景观在雷斯夫妇手中具备极度的物质性,并将持续地展现生命的韵律,如同时间的沉积物。当摄像机长时间凝视这些物质时,物质内部的微观时间和人类史的坐标逐渐重合。这使我们再次回想《特拉蒙提斯》的开头,寻找文明的那种坚定永远是迷人的。
同时,和《海美》相似的,本片亦拒绝了通过人自身来解释行为,而借助物象讲述超越个体生命的逻辑。在这种视角下,有效避免了孤立静止的存在形式,而依靠土地、时间、光影不停地驻留,推演秩序的出现。
这就是天与地的距离,我们赞叹的科代罗-雷斯的作者性,他们珍视历史,也发明了一种全新的讲述历史的方式。




